Wednesday, 19 November 2014

回家

终于等到这一刻了!

窗外,雨下着。隔着蒙雾,一座海岛的轮廓出现在我的视野,像梦境般模糊不真实。但我笃定,这不再是那易碎的,易被打破的美梦,因为岛上林立的组屋与我越来越接近。接下来的一秒,轮胎落地,大鸟轻轻弹起,再煞是费劲地减速,停下,转弯,驶向登机桥。我心中默默感谢上天的庇佑,让我能顺利在雨天降落。毕竟,从今年初开始发生的一系列飞行事故,不得不叫我某程度上对航空业失去信心。

        无论如何,我这双腿,还是踏上了北方的土地了!

在机场接机的家人,依然没有多大的改变。爸爸还是喜欢开着超级冷的笑话,妈妈则还是为了我紧张兮兮的。投回家人的怀抱,就如倦鸟返巢般温馨与踏实。与家人的交谈,少了与外界交流时的波诡云谲。我无须设防,无需步步为营,只有毫无顾忌的畅谈,多美好的感觉!

家的力量在牵引着我的方向。坐上熟悉的轿车,驶在熟悉的路途中。也不知为何,今天的归途特别遥远,难道,我太期待回到我那三个月没回的家了?

到家了!三个月的光阴,并没从我家中篡改了些什么。只是,家门外的路牌倒是换上新的了。电动门缓缓打开,车子驶进家里,那画面,对我是何等的别具意义。难怪人常说,失去后才会珍惜。离开一次家,就连这小小的事儿也会在心里激起涟漪。打开那虚掩的门,家的味道扑面而来。妹妹打趣问:“嗅到家的味道吗?”她不知道,家的确是有味道的,由沙发的皮革味和记忆的体味漫开而成。

Wifi自动与我的手机链接。这就是当下网络时代对“家”的全新定义。我整理了整理我的行李。里边装着发臭的衣服和床单,还有令我快要作呕的乡愁。

家是我可以自由放歌的天地。休息一会儿后,我一个劲儿揣着毛巾,大步流星地步入冲凉房,说我全身汗臭需要沐浴更衣。殊不知,幕后的阴谋是,让我的幻想毫无边际的驰骋,让我压抑良久的歌声可以自由飘荡。我家的冲凉房,是世界顶级的舞台,这里一位巨星诞生了。几十束聚光灯亮起,背后的高水准乐队开始了前奏。那歌手低沉的嗓音开始迥荡。高音,转音,假音一切都演绎得天衣无缝。观众的灵魂,歌手的歌声,优雅的音乐开始溶在一起,许多个体成了一体……那不过是我在热气氤氲的洗澡间发的音乐梦而已。但是,也只有家可以给我这些想象的勇气和自由。

离开家的这几个月,我常抱怨“没有灵魂啊没有灵魂”,叫我的马来室友汗颜。灵魂呀,你在哪里?我尝试唤醒迷失的我。原来,我的灵魂,一直藏在我家的书橱中呀!我引以为傲的书橱,藏着了我这几年疯狂采购的书籍,也见证了我阅读口味的进程,从冷冰冰的历史书到有生命的诗集及文选。我从新踏上散文的沃土,震动诗歌的翅膀,自由翱翔于文学天地中!知道灵魂在哪里后,以后也不难解决没有灵魂的枯窘了。

回家的感觉,是由八分的熟悉,两分的陌生组合而成的。

你意识到,家里的某些家具摆设起了些小变动,但同时间这些家具又会激活你的记忆,让你想起你曾在这里做过什么。亦幻亦真,五味杂陈,那感觉真不是三言两语可以解释得清的。

你发现,你熟悉的人,性格上也和印象中的他有了些相左。在我离开以前骄横无礼,爱睡到日上三竿的妹妹,这次竟然会随着我和爸爸到没有冷气设备的茶餐室吃早餐,点的还是热Milo。但有些人还是恒永不变的,我可爱的小表妹,还是爱霸着电视卡通片。她替我三个月没得看卡通而感到怜悯:“你好久没得看了噢。”

食油在热锅中爆开,蛋香味在空气中传开来。客厅内,我与我的一众表弟妹开起还久没开的论坛。听他们说说一天,不,应该说是这三个月在学校发生的趣事。一个嚷着说某某在班上放了个响屁,一个插嘴说谁“爱上”谁,我这开始步入成年的人,也开始童言童语起来,与三四年级的他们打成一片。童真,往往是最易失去的宝物,但其实也不难从新寻获,只要你愿意。

今夜的晚餐,不再是辛辣的米粉,不再是毫无味道的炒饭。今夜的晚餐,是我习惯了十八载的味道。醋味酸酸,把实质的猪肉更美味地衬托出来,这是外婆其中一道拿手好菜——黑醋猪脚。潮州人的餐桌上,肯定少不隔夜菜。哪怕哪份研究报告说隔夜菜不健康,但是外婆始终不舍得将剩下的菜肴喂给垃圾桶。对于隔夜菜,我倒没多少抗拒,它给了我家的味道,我更将之视为我的身份象征,就像我对我可以说一口潮州话一样。

想当年,老师要我们练习书写《回家》这SPM作文题目,我箍爆脑壳,枯索饥肠也得不到一个头绪来。结果,我的文章过于注重描写“想家”而被老师批改为“离题文章”。我心里暗自咒骂道:“这样的鬼题目要如何发挥,想家不就好咯,可以放入许多好词好句。”成长会让人增长经验。离开了家太久,我才发现回家绝对比想家更能带给我心灵的悸动。

期待回家的心情比之前我期待到任何地方名胜旅游的心情来得更强烈,来得更渴望,因为家是世上无可媲美的名胜!我这艘“远洋三个月的帆船”终于航回那一脉温暖的港湾。这一刻,我了解,“家是永远的避风港”这句话不再是为了让作文更精彩的美句,而是每个游子做客他乡后的嗟叹。

今夜,没有宿舍的吵闹声,只有环绕在房间的静谧。吾房吾堡,我终于还能拥有一夜好眠!

2013年11月9日  双溪大年  记





一座桥的自述


    我的开头应该很童话:在很久很久以前,我是一座桥,一座连接童真与梦想里的桥。人流在上,水流在下。

单轨毛虫火车,郁葱。小飞象乘骑,阳光。小型赛车道,激情。自由落体,呐喊。恐龙世界,忐忑。太阳摩天轮,浪漫。波浪过山车,心脏惯性地往嘴里窜。

 各司其职。

    欠着身躯蜜恋的男女嗒嗒地走过。让孩子可以将饲料分给我的鲤鱼知己。阿婆金属疲劳的身子初始化。

风——你的怀抱多暖和!阳——你映射了那些欢乐的瞳仁!雾——你是我永远的粉底!露——你又滋润了我多少的毛孔?

天洒下一片黑云母。一片静幽幽的静瑟瑟的静清清的诗意里我休息。闻罢——高山的花儿为我烧起香精。看罢——皎洁的明月成为我的梦枕。听罢——流水淙淙洗涤灵魂。流,流,流,流走一切烦一切闹一切恼留下我与明月的呓梦……

当时代的巨轮碾过,嫌弃的硫酸洒落,发展的狴犴放肆……

        梦断,幸福折翼。

       听说,这乐园被安乐死的。  

       各失其职……

单轨毛虫火车,黄泥。小飞象乘骑,瓦砾。小型赛车道,推泥机。自由落体,寂寞的空气粒子滞留。恐龙世界,碎石。波浪过山车,荒烟。荒芜,荒芜!这乐园成一渐渐成灰的败叶

蜜语何处寻?童言何处听?

       当梦幻与现实决裂,裂的是孰之心?听不见,鱼之唼喋。闻不到,花之馥郁。当黑夜犹如人的私心无限膨胀吞了明月,捏灭星光,留下的是可怕的翳翳。无垠的寂寞里榨不出一点甘甜。四下噤寂,远处的树丛里的魑魅魍魉四袭而来。

你们这班人哪,把一切碾平,却留下孤身之我所为何意?为何不干脆将我扒皮拆骨?为空乏增添诗意?为了荒落加上点缀

风啊——莫刳割我赤裸裸的酮体!阳啊——莫用你的舌头舔干我的体液!雾啊——别以为纱布蒙蔽不了黯然的灵魂!露啊,只有你最好,依然伴着我,帮我这已干涸的生命之泉流下不能再挤出的清泪!

 我的存在只为增添失意。我的存在只为衬托此地之荒。知否?知否?痛是我肉,殇是我心!

向明月追忆我的过去,但天空只是鬼影幢幢。

梦本无痕。


2014年2月9日。云顶。作

Saturday, 1 November 2014

归航

曾经那么向往远航
现在只渴望回岸

远洋三个月的帆船
已厌倦一切风浪

响起归航号
降下信号旗
循着有灯塔的方向
让远洋三个月的帆船
安静地归航

2014年11月1日。记